「初」-烏鴉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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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與慾望也許、最好還是不要同時存在著。
因愛而生的慾望。
為慾望所扼殺的愛。
明明只想愛他多一點,卻又為什麼……

不許任何人(包括自己)傷到他半根汗毛。
——還不夠,還想繼續在他的身上烙印,最好是從頭到腳都烙著屬於我的記號。
珍惜他的一切,最愛聽他爽朗開懷的笑聲。
——但,聽過了那一聲聲從胸口中擠出的淒美顫音,彷彿下一秒呼吸就要停止般的激動啜泣,我便無法停止欺負著他的另一個我。
遠遠地欣賞著他在擅長的領域中活躍的模樣,他的臉龐在得意與自信的探照燈輔助下,閃閃發光。
——「他是我的!」,我醜陋的內心其實只想這樣怒吼著,把每盞令他突出、令他醒目的燈都打碎,想把他留給我自己一個人就好。
……答案不是出來了嗎?
變質的慾望侵蝕了愛的美好,產下了自私。
自私的愛教唆著心魔,「綁住他」、「獨佔他」、「掠奪他」、「淘空他」,作他最「初」與最「終」=最「愛」與最「戀」,把他關閉只有自己的世界中——因為他的世界早已經只剩下了絕無僅有的一樣東西——喜歡喜歡喜歡、太喜歡的他。
深深地。
深、深、地。


「……喂,那邊的笨蛋。」
他不禁要苦笑。這真的很傷人,就算他不是正處懷春期眼中無一不粉紅的少女,他也會希望在兩人身體相繫的「非常」時刻,不解風情的呆頭鵝戀人能收斂一點,別用這麼煞風景的口吻破壞自己的男性雄風。
害他開始要疑神疑鬼地猜測,是不是自己表現得不夠好(不夠賣力?),怎麼自己得費盡全力才不致暴走(不想傷了最重要的人),他的戀人卻可以老神在在地刺傷著他的自尊。
但,事實真是如此嗎?
幸好他已經不再是個什麼都不懂得思考,不懂得觀察、不懂得舉一反三的傻子了。
伸手,溫柔地替戀人拂開黏在汗濕額頭上的瀏海。
乍見、乍聽戀人蠻不在乎的態度與口氣,很難想像戀人承受了多重的負擔。
但是體力不差的戀人那上氣不接下氣的喘息,擰得微微發白的眉心,潮紅的雙頰,用心一點就能看得出來,難以遮掩的「事實」。
「要我停下來,等你一下嗎?」
宛如捧著最高貴的瓷器,深恐一個不慎會弄壞了……
同時,隱藏在紳士底下的惡魔,持續不停地在內心中唆使著,『想要獨佔這一刻的他嗎?索性毀滅了他吧!這樣他永永遠遠是屬於你的』。
要小心,愛正是一頭隨惡魔而起舞的怪物。
這頭怪物不容易掌握而且隨時會起變化,這頭怪物越是強大,越是容易傷人。當年雙親玉石俱焚的下場,自己千萬不能讓它再度重演。他要注意、他要時時提醒自己,不可受心中那頭隨時會化愛為獨佔欲、化愛為恨、化愛為殺人凶器的怪物控制。
「夠了你……用不著替……我著想。」
腦中網路突然斷訊,重整期間的空白,讓他只能錯愕地僵住。「咦?」
扣住他放在臉頰上的手,大口喘息著、但是黑瞳堅定地凝視他說:「我『自己』會……替我自己……著想,所以你……看著我就好了。」
驀地,胸口有不知名的物體騷動著。
「我要你、看著我……好好地看著(愛)我。」
不停騷動著的酸楚,喚起了一小節來自過去的浮光掠影。
『喂,等一下,烏鴉!』
追逐者與被追逐者橫越過廣大的校庭操場,一個在前悶不吭聲地快步競走,一個在後疾呼大步賽跑。
中途後者終於追上前者,雙手橫張地攔下道:『你是把那些無聊的女生講的話當真了嗎?你要是當真相信那種屁話,我可是會開扁喔。』
『……我……沒有。』
他知道模範生的班長,無須自己這個「配角」替他錦上添花,本來就是出眾的存在了。那些認為班長將他帶在身邊,只是為了提升自己地位的人,大半也是出於嫉妒……為什麼對眾人一視同仁的班長,會特別照顧他這個陰沈的醜八怪。
假如今天他是女生,恐怕會受到比現在更猛烈十倍的砲火攻擊,直到他再也受不了,從這個班上、這個學校,這個世界中消失為止。
像現在這樣暗中被虧幾句「班長的跟屁蟲」、「班長的影子」或是「班長會跟他好,是因為他要在老師面前強調自己模範生的一面,好增加推甄的操行成績」,不過是不足掛齒、連欺負都稱不上的酸話而已。
『沒有的話,你幹嘛轉頭就跑?對了,你跑掉之後,我已經跟他們說清楚了,我們是朋友,經常在一起是因為你腦子裡不像他們一樣,裝些無聊幼稚的玩意兒,所以和我很合得來,就醬。以後他們應該不會亂說了。』
人的嘴巴上又沒有蓋子,即使少了這個話題,但只要不搭嘎的他們仍走在一塊兒的一天,就逃不開被人毒舌、冷嘲熱諷、刮一頓的命運。
他不覺得這有什麼,他早已經習慣了,可是……
『在學校,你不要跟我說話了。』他囁嚅地提出建議。
『為什麼?』俊雅的眉眼間漂蕩出騰騰怒氣。
『我、會破壞你、的形象。那些……女生說……因為我一直在你身邊……她們如果找你出去,就非得找我……感覺很討厭……我害得她們不能約你……』
『是喔——這個和講話有關係嗎?』
『你會……交不到女朋友。』也許還會被排擠,被其他更肉腳、更沒行情的傢伙看扁,太多太多的負面理由。
『啊哈哈哈哈!』
『我、是真的、替你擔心。』
揩了揩眼角的笑淚,收斂起笑聲說:『你呀,用不著想那麼多。』
『可是……』
『喂,話說在前頭,我可不打算替你著想。』
凜然、爽快的態度,一口氣捕獲人眼神,連靈魂都被掌控住的強悍意志力,令人無法不為之傾倒。
『因為,我替你想再多,我也不是你,我要怎樣知道,哪些是你真正需要,哪些是我的自以為是?萬一幫倒忙,浪費時間體力不打緊,搞不好反過來給你添更多的麻煩,不是嗎?但是取而代之,要是你有需要的地方,只要你開口,我絕對幫到底。這就是我交朋友的方法,而我希望我的朋友和我一樣,不要想那麼多。』
『……』透過這一雙無比澄澈的黑眼,他可以感受到他真摯的心,自己很幸運能認識他。
『喂,我問你,你是在和我交朋友,還在和那些八卦交朋友?我和你交朋友,是因為我看到烏鴉這個人身上,有值得我交往的地方。我和你交往的時候,看的不是你的衣服配得酷不酷、鞋子是高檔貨或是路邊攤,我看到的是你——只有你。我不看別人在你背後的閒言閒語,不看別人對你的欺負,更不看這麼做有什麼好處或壞處。如果你覺得我這樣子很冷漠,非得去看除了我以外的雜七雜八東西,就和我絕交吧。』
倏地,熱熱的、濕濕的東西,在眶底流動,他慌張地低下頭,握緊拳頭。
透過越來越晃動、扭曲、歪斜的朦朧視野,看著唯一接納他、不曾因為他的外表而對他另眼相待的「朋友」,轉身離去。
倘若自己不採取任何行動,這位朋友想必也會這樣子走出自己的生命,再也不理他、和他說話了吧。
該怎麼辦?
他不想和他斷交,一點也不想。
他真的可以只看著他,不看其他的「瑣事」嗎?
『喂!』
乍然之間,淚水淹沒的景色中,躍進了一雙責備的靈動黑瞳。不知何時回頭的朋友,彎著腰,側頭往上窺著他低垂的臉蛋。
『與其在那邊自己一個人掉眼淚,不會把我叫住嗎?』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他是個無法給他任何好處的累贅朋友,他多希望自己能給他一點什麼,卻什麼也沒有。
『笨蛋,有什麼好道歉的,你又沒作錯事。』
『嗯……』
這種滿懷歉意的感情,是擁有「陽光」擁有「一切」的朋友,永遠無法瞭解的。
雙手一攤。『唉,我有說自己想要交女朋友嗎?你這樣一臉抱歉,到底在愧疚哪一樁啊?』
『你……不想交女朋友嗎?我、我一定交不到……可是你沒問題。你要是交了女朋友,我就可以……問你親嘴是什麼樣的……滋味。』
『哈啊?這種事,自己去體驗,不要問我!』
緋紅著臉頰,故作凶悍狀的好朋友,是難得一見的珍貴畫面。
『像我這種人,哪找得到願意親我的女生。我已經放棄了,這輩子注定打光棍一輩子。』
『你這張烏鴉嘴,怎麼就是學不乖。才說你開朗了點,一回頭又陰沈了。』
『我……有自知之明。』
『個屁!』
不由分說地,紅著臉(生氣?害羞?)的好朋友,揪住了他的兩邊耳朵,說道:『要親嘴,還不容易,諾!』
短暫得連眨眼的時間都沒有。
感覺像是輕輕拂過雙唇的一陣春日暖風。
但它切切實實地燙了他的心、奪走了他最初的……一吻。
屬於他的青春日記中,今天的這一頁將會紀錄,第一次清晰地聽到了自己鼓動著「愛」的激動心跳聲,第一次明白地看見了自己掉入了「戀」的無底深淵,第一次……。

仔細想想,戀人時而故作冷酷、時而故作蠻橫的「偽裝」是打從那時候就開始的了。可是這樣的偽裝,真的很危險!
「叫我別為你『著想』,不要緊嗎?你會落得什麼樣的下場,我無法負起這個責任喔?」
揚起懷念的唇角,他威脅地,在戀人火漾的體內抽動了下。
「啊!」地輕喘,瞇細了眼,嘴硬地噘起不服氣的菱唇,反唇嘰道:
「囉唆,我還沒有落魄到,需要你這隻笨烏鴉來照顧的地步。我說我會照顧好自己,你是聽不懂嗎?」
真的太危險了。
天底下的動植物的偽裝色都是為了保護自己才對,為何他越是「偽裝」,便越是看起來可口又可愛,叫人狠不得一口吞下肚子裡去呢?
「我聽懂了,但你就慘了。」
低下頭,預備要釋放心頭那隻怪物,但在那之前——
「什麼是叫做『愛到卡慘死』,你很快就會得到全新的體驗了,親愛的班長大人。」
扣住修長雙腿的兩手,往前一壓。
纖細的腰幾乎被折為兩半。
早已抵達深處的火茅,順應著這姿勢一舉挺入了在快感與痛苦中,蠕動收縮的臟器之底。
「嗯嗯……」
不放過一絲美妙的喘聲、嘶啞叫喊,貪婪地吮吻著十年前的純樸少年在夢想中不知侵犯過幾次的美麗雙唇。
夜,此刻才開始。


下一篇,希望在農曆年前有機會更新「初」-模範生的心情篇あけましておめでど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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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葳
使用PEII的編輯軟體年代,就開始創作生涯的貴腐人。目前在台灣東販以李微的筆名從事輕小說創作,作品「吉石駕到」系列1~3待續。97年開始以「惡葳俱樂部」之名自費出版,有:「亂魔系列」、「小汪」、三白眼」系列等,99年開始進行商業寫作,有:「皇帝系列」、「孽火系列」等。目前居住新北市,伺候三母一公喵,享受自得其樂的貓奴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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