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節的災難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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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惡婆婆」司琺爾調教數日,颯亞「小媳婦」終於~~能獨立做出一桌像樣的佳餚。看到桌上放的一碟碟色、香俱全,而且味道勉強及格的菜,再想到之前的奮鬥過程,讓人不由得想掬一把辛酸淚啊!
颯亞將煎蛋卷切成十分之一大小,移到司琺爾面前的盤子上——因為找不到合適大小的餐具,颯亞還親手替他以木頭雕刻出一組克難的杯、盤、刀叉。
假使不這麼做,颯亞擔心打腫臉充胖子的司琺爾寧願餓死,也不肯在自己面前用手捉取食物吃!


自從那該死的戀愛之神,把天下第一難題丟給了颯亞,給了他一瓶有等於沒有的解藥,颯亞已經有所覺悟。
縱使是司琺爾再也無法復原,將持續這「迷你尺寸」到天荒地老,只要他們能相守在一塊兒,任何的障礙都不是問題。颯亞寧願為他孤枕、為他做奴才、為他打理大大小小的事物,也不想拿司琺爾寶貴的性命,去賭注那「二分之一」可能性。
雖然颯亞曾誓言自己一定能找出其他方式,讓司琺爾復原,無奈他想破腦袋(司琺爾又何嘗不是?),仍然得到無解的答案。畢竟這件事本身就毫無道理可言,不按世界常規運行的「謎」題,不是身屬凡人的颯亞能解套的。
眼前他能為司琺爾做的,就是盡量別讓他感到任何的不自由了。
「我們開動吧。」
颯亞做出燦爛的笑臉,意圖舒緩日益苦悶的氣氛,聒噪地說著:
「今天的成品連我自己都覺得很滿意呢!看吧,有志者事竟成,天底下沒有什麼事難得倒我西琉颯亞的。我敢打賭,再讓我掌廚個幾天,就連過去皇宮裡的御廚手藝,都不見得能比不上我。」
深恐一閉上嘴巴,沈默來襲,重得讓人窒息的現實會逼得他們無處可逃,颯亞只好一個人獨撐場面。
「其實料理這件事沒什麼大了不起的,準備好材料,把油倒下去,大火快炒個幾下就成。以前你老不讓我進廚房,我還以為是——」
「颯亞。」情人突然中斷他的話,「吃完飯後,我有件事要跟你談談。」
「嗯?好啊,可是為什麼要等一下?現在你就可以告訴我呀。」
司琺爾搖搖頭,默默把盤中的食物塞進嘴巴裡。
他嚴肅到令人發毛的態度,讓颯亞一下子就猜出他的意思:要是現在「談」,怕這頓飯會永遠吃不完吧?
前一刻還飢腸轆轆,轉眼間颯亞的胃口全失,不管司琺爾想談的事是什麼,他的預感告訴他,那絕不會是令人愉快的話題。
一小口、一小口地切著盤中的食物,宛如要逃避「對決」的時刻,颯亞採取拖延戰術,故意吃得其慢無比。
先一步解決完早餐的司琺爾,耐著性子,輕啜著熱茶等他。
不知是否受到身體縮小的影響,在他眼中的「時間」流轉速度,忽然變得慢下來,一些從未察覺的細微景象……像是風吹過窗櫺掀動簾幔的瞬間、由漏斗裡滴落的水珠等等,都清晰而緩慢地在周遭發生,讓他有種置身於另一個世界的錯覺。
不對。
司琺爾揚唇自嘲地一笑,並非世界改變了,而是「他」改變了!
是自己與這個世界顯得「格格不入」,是自己成為了這世界中的「異類」,是自己該被剔除於世界之外!
蹙起眉,司琺爾放下茶杯,凝視著颯亞放大了數十倍的臉龐……明明近在咫尺,可無論他怎麼伸長手臂,都無法觸及……這雙原本該是為了擁抱他而存在的手臂,成了一對徒具形體的裝飾品。
像一場醒不過來的夢魘,他的靈魂被套索在這一無是處的迷你軀殼中,每分每秒都是場考驗,亦是挫敗、沮喪、自信跌落到谷底的折磨,無時不刻都在為自己的「無力」而憤怒吶喊、瘋狂嘶吼著。
對颯亞的愛,沒有半分減少,對颯亞的渴望,不曾因此而消散,可是他若是一輩子持續這種狀態下去,恐怕在死亡之前就先喪失神智、把自己逼狂了。
他無法保護他,無法分擔他的重擔,更無法實踐自己的諾言,給他什麼幸福的未來。
現下是颯亞為自己在打點著一切,連吃頓飯、要移動到書房、或是想喝杯水,他都不可能靠自己辦到,如果沒有颯亞為他煮飯、沒有颯亞充當他的「移動工具」或是颯亞沒為他從水井裡汲水、裝到小壺裡——司琺爾連一天都活不下去。
現在的他,連個剛出生的嬰兒都不如,起碼嬰兒會有長大成人的一天,但他卻不知這加諸於自己身上的魔咒要持續到哪一年哪一日!
苦澀的,司琺爾不得不承認,只要自己被困在這迷你身軀裡一日,颯亞便不會有幸福的一天。
不能這樣下去……
司琺爾知道颯亞已經逐漸在接受「也許」,正努力適應這個「可能」,想在目前的情況下,假裝什麼變化都沒有,他們可以找出新的相處之道——以這樣荒謬的「型態」繼續過往的生活。
然而自己不願也不能讓颯亞這麼做!
萬一再也無法回到從前,司琺爾必須負起責任,為颯亞找到一個更好的出路。
是傲慢自大的他一手斬斷颯亞的退路,絞盡腦汁,排除任何颯亞的後援,企圖讓颯亞永遠都離不開他,造就了今日颯亞陷入孤立無援的處境。那時候的他千算萬算也算不到,會有這麼一日,颯亞身邊最大的絆腳石,不是別人而是他司琺爾,他不折不扣地成了扯颯亞後腿的包袱。
或許,這就是自己今日會落得這種下場的主因。他目空一切的傲慢受到了最嚴苛的懲罰,冥冥中的力量在譴責他以一介凡人之軀,卻擅為他人之命運做出擺布、策劃、掌控的愚行。
那可恨的神魔確實以最令他感到痛苦的方式懲罰了他。倘使是直接加諸於自己身上的,管他什麼天打雷劈,都無法令司琺爾痛苦、畏懼、悔恨,但他卻無法忍受因為自己的過失連累心愛的人吃苦、受難。
目光飄到颯亞那傷痕累累的雙手上,司琺爾的雙瞳內疚地一黯。
曾有段日子,自己也讓颯亞吃了凡人所無法承受的苦,那時奴隸般的生活,也曾讓颯亞憔悴、消瘦,十指枯槁。在解開誤會後,司琺爾連比筷子重的東西,都不肯讓颯亞拿,就為了彌補過去的那段日子,自己所犯下的罪業。
若非自己無法容忍甜蜜生活被他人介入,堅持過著這與世隔絕的孤島生活,颯亞就不必再次嘗到這種事必躬親(除了他也沒別人能做)的苦日子了。
即使這一回颯亞會笑著說他甘之如飴、不以為苦,司琺爾也看不下去。他不要颯亞為自己犧牲,不許颯亞為自己而雙手長繭、暗夜啜泣!那些刺目的傷痕,一個個都在提醒司琺爾,自己對颯亞做了什麼!
必須讓這些傷痕消失,必須讓颯亞從這些磨難中解脫,司琺爾不惜任何代價,那怕是以自己的性命交換亦無妨,他只祈求颯亞能無憂無慮地……
喀啦——颯亞放下了刀叉,盤子裡的食物還剩餘大半。
「不吃了、不吃了。你這樣一句話也不說地監視我吃飯,我實在食不下嚥。你要談,我們就來談。究竟是什麼事,你說吧?」
被凝重的氣氛打敗,卡在喉嚨的悶氣讓颯亞放棄做個縮頭烏龜,開門見山地問著司琺爾。
司琺爾站在桌子上,「把你的手伸過來,颯亞。」
困惑的眨眨銀眸,如蒲蓋般的大手,移到小人兒的身前,每一根指節伸展開就可比司琺爾的胳臂還粗長。司琺爾伸手愛憐地撫摸著那指節上的小刀傷、燙疤,低頭在他的指節上印下一個個親吻。
「謝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颯亞。」低嗄地,仰起頭,「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颯亞揪緊眉心,「我並不覺得哪裡有特別辛苦?」
司琺爾注視他片刻,眼裡是疼惜、是歉意、是不捨所構築起的強烈決心。「這幾天我翻盡手邊的古籍經典,沒有任何進展,或許永遠也不會有進展。我們不能不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走,颯亞。」
「除了順其自然……你我還能怎麼做?」颯亞聲音略微抖顫。
「把宓勒找來商量,想法子能讓你重回西琉。」淡淡地說出數日來的深思,所得到的結論。
「你,是認真地嗎?」變了臉色,颯亞怒瞪著。
「雖然現在新西琉復國不過三、五年,朝政未達正軌,你回去重掌權位也不見得輕鬆,但起碼不必在這座孤島上一個人辛苦度日。有宓勒、有你兄弟在,還有一些前朝大臣的輔助,你不會獨自面對那些挑戰的。」
收手握成拳頭,颯亞咬牙說:「我幾時是一個人了?我們不是兩個人嗎?我回去西琉要做什麼?那兒已經沒有我可回去的地方的,除了少數幾個人之外,大家都當我已經死了,我們倆都是『早已作古』的人,應該埋在王城外的墳堆裡!天底下有哪個作古的皇帝,又厚著臉皮從黃土堆爬出來,要人讓位的!」
「這點小問題容易解決,就說是當年戰場上的誤報也行。」
「我不要。」颯亞賭氣地抿嘴道。
「那就把罪過推到我頭上好了,就說你一直被我囚禁在某處,無法返鄉。這樣就不會覺得丟臉吧?」
深吸一口氣,颯亞掩不住失望地說:「我的『不要』,是我不要聽你的,司琺爾。重返西琉是容易或簡單根本不是目前的問題,為什麼你要我離開這兒,才是問題。難道在你眼中我是個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男人?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你卻叫我走——莫非你是瞧不起我、把我當成一見風向不對就會丟下自己伴侶,落荒而逃的混帳嗎?」
當然不是。司琺爾以眼神回答。
「如果不是,就不要叫我離開,我怎麼可能在這種時候離開你?」放軟了聲音,颯亞心痛地說。
「這麼做可以讓我們少點痛苦,也是為了你好。」
「那不過是你的自以為是,你不是我,怎能知道什麼才是我要的『好』。你曾想過嗎?沒有了你,我怎麼『好』得起來?」赧紅著臉,鮮少直率說出心中對司琺爾依戀的颯亞,難掩羞彩。
「……現在的『我』不是我,沒有資格留在你身邊,也沒自信能保護你,愛你。」既然颯亞這麼誠實,司琺爾也不能再編織善意的謊言。「你所愛的那個『司琺爾』已經不在了,颯亞。已經——無影無蹤了。」
「你胡說,他在、就在這兒、在我面前!」颯亞拍著桌子,朝著迷你情人嚷著:「你看著我,司琺爾。」
固執的迷你情人搖著頭,轉過身。「結束這裡的生活吧,颯亞,留在這兒會讓我們彼此開始憎恨,何苦呢?」
冒著觸怒他的危險,颯亞動手把他捉起來,不給他掉頭離開的機會。
「把我放下,颯亞!」深幽的瞳底迸出兩簇火花。
「除非你讓我把話說清楚。」颯亞向著掌心裡的他說道:「——你總是搶走所有工作,不讓我動一根手指。這是不對的,不是只有給予才是愛,懂得接受也是一種愛,你要學著讓我分擔一點你的煩惱、你的辛苦與你的悲傷,我也想做你的支柱,你懂嗎?所謂的另一半,就是任何事都要共同承擔,今天你的困境也是我的,如果你不要我在這兒,當初就不該帶我來的!」
司琺爾緊閉著嘴,不發一語。
還是說服不動他嗎?颯亞有絲絕望,氣他的頑固、氣他的死腦筋,他就不可以讓步一點嗎?丟下他一個人在這孤島上自生自滅,他以為自己還能若無其事地在西琉過「逍遙日子」?想也知道那絕對、絕對不可能的!
好吧,既然如此……颯亞咬咬牙,「我沒告訴你,在那之後我也做了個和戀愛之神有關的夢。」
「什麼?!」司琺爾愕然地瞪大眼。
「那究竟是真是幻我還分不清,但在夢中那自稱戀愛之神的傢伙給我一瓶解藥……」
「你——你竟然沒告訴我?」
「那瓶藥不能喝!」颯亞不是想辯解,只是不想他誤會,「那傢伙說喝下去之後,有一半的可能會死!」
「也就是說有一半的可能,我將會復原吧?」冷靜地接下去,司琺爾嘲諷地笑著:「會對人隨意施加這種咒語的惡魔,當然不會白白送給人解藥,這點風險還威脅不了我。把藥拿出來,颯亞。」
「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會考慮到我,要是你喝下去不能復原,你要讓我一個人活在這世上嗎?司琺爾。」
沈默片刻,「你多慮了,那是唬唬人用的,不要上了那傢伙的當。」
「換成今日你是我,你會想得這麼容易、簡單嗎?你總是輕賤自己的性命,所以我沒告訴你這件事。」放下司琺爾,颯亞站起身,「可是我用嘴巴說了再多次,要你多珍惜自己一點,你聽不進去就是聽不進去,那我只好以行動讓你明白這點。」
「颯亞,你要去哪裡!」
丟下一個謎樣的眼神,颯亞消失在門口。
司琺爾望著桌面與地面間有如懸崖的落差,束手無策地踱步著。
希望颯亞不是動什麼傻念頭,別毀掉那瓶解藥,畢竟這是目前司琺爾復原的最大希望。唉,自己這些日子也太不注意颯亞了,他竟不知道颯亞一直隱瞞著這麼大的祕密……
焦急的等待著遲遲不現身的颯亞,司琺爾恨不能生出一雙翅膀,直接飛到颯亞身邊。
像是等了一世紀那麼久,在司琺爾幾乎要衝動地跳下「懸崖」前,颯亞手上拿著一只小瓶子回到他的面前。
那瓶子在颯亞的手上雖小,但整個瓶子也有目前司琺爾的一半那麼高。
「這,就是那戀愛之神說的解藥。」
「把它給我,颯亞!」
搖著頭,颯亞拔開了瓶子上的軟木塞,「你可以『輕賤』你自己的命,我干涉不了,但是我要讓你知道我眼中你的性命有多重要……在我證明這瓶藥不會喝死人之前,我不給你喝。」
「別說傻話,你打算怎麼證……」話聲消失在醒悟的瞬間,司琺爾一顫,「你、你別喝!你不可以,颯亞!」
沒錯,颯亞就是這麼打算的。如果自己喝了沒事,那麼司琺爾就可以飲用它,至於萬一不幸結果是令人遺憾的——
「剛剛我已經到鴿籠,做好了一只籐藍掛在信鴿的腳邊。如果我沒辦法再照顧你,你就到那兒去,利用鴿子到宓勒那邊去吧,我想他會照顧你的。」
臉色蒼白,司琺爾渾身血液逆流。完全忘記剛才自己說得輕鬆,毫不畏懼那二分之一的可能性,豈料同樣的風險由颯亞去賭注,司琺爾便恐懼到無法呼吸。
「不、求你別這麼做!」
颯亞輕輕搖頭拒絕,仰頭將那瓶藥灌入自己的喉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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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葳
使用PEII的編輯軟體年代,就開始創作生涯的貴腐人。目前在台灣東販以李微的筆名從事輕小說創作,作品「吉石駕到」系列1~3待續。97年開始以「惡葳俱樂部」之名自費出版,有:「亂魔系列」、「小汪」、三白眼」系列等,99年開始進行商業寫作,有:「皇帝系列」、「孽火系列」等。目前居住新北市,伺候三母一公喵,享受自得其樂的貓奴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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