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熱氣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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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510

<注意>:灣岸競速同人—島受,如無法接受多攻、或對本作的粉絲衍生品有不快感者,建議您不要繼續閱讀下去。

2、島達也

「外科的島醫師,請接外線三號電話。」

島達也結束巡房,走出病房區,正打算回到辦公室的時候,聽到這廣播。第一個反應是皺起眉頭。

熟人多半會透過他的手機聯絡。如果是患者或患者的家屬,辦公室的同事們即可處理,不必急召他回去。

不過沒花幾秒鐘,達也腦中已經過濾出可能名單。一定是那個人吧?雖然自己明明給過他手機的號碼。可是腦中只裝著改造車子的一切重要資訊,生活能力保持在最低限的那個人,可能根本沒把號碼記下來。

還知道打到醫院來找自己,達也在心中給他記了枚嘉獎,邊邁開腳步。在那個人的耐心用盡之前,得趕緊找個電話接。

達也衝入同一樓層的護士站內,借用電話。「我是島,喂?」

『……喔。在忙嗎?聲音有點喘。』

果然是他。達也先做個深呼吸,「沒想到會接到北見先生的電話。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特別的事……我要是這麼說,你會生氣嗎?』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達也眉頭才皺起,電話彼端就傳來咯咯笑聲。

『不要那麼容易就發火。我沒有取笑你的意思。你不懂沒關係,我已經知道了。』

知道什麼?不懂什麼?達也不否認自己對他的語焉不詳,有些火大。

這個人為什麼每次都喜歡這樣子?

以一雙看破人生、居高臨下、諷看世間的棕眼;擺出置身事外、與我無干的態度,冷不妨地丟出幾句意義不明、常讓自己懷疑是不是被他愚弄了的話。

「隨便、怎樣都好、無所謂」之類,是北見的口頭禪。將自我放棄、隨波逐流套在身上,當制服穿。實際上,一碰上有關車子的事,就如同他的綽號「來自地獄的改裝師」,他會搖身一變為獵捕人命決不鬆手的難纏死神。流露出一旦盯上,不做到百分之百的完美,絕對不放手的執著本色。

結果他一心追求極速所改裝的車子,在性能上越趨近完美,那車子就會化身為普通人難以駕馭的怪物機械,稍有不慎就會奪走他人性命的兇器。

但是追根究底,不想被兇器奪走性命,一開始就不該找上北見。

既然決定改造車子,將車廠交給你,一輛經過千萬次臨床測試,確認是安全的交通工具,重塑為超越車體速限,目標是永遠奔馳在他人前方的競速工具。你就該有壯士斷腕的捨命覺悟。

了解自己是坐在一輛超過一噸重的大型兇器上面。這個兇器不只有奪走自己性命的可能,更有波及無辜第三者的危險。那種貪圖飆車快感,一出事故的瞬間,卻沒有以他人的生命列為優先,沒有以自己的命去換取不牽連他人的空間,只顧著保命的卑鄙無恥之徒,在達也眼中根本就沒有資格駕車在道路上繼續奔馳。

這麼說來,自己火大的,並不是北見這種耍人、把他當小鬼看待的態度。

無論北見多喜歡作弄他,給了北見這份權利的人是他自己。達也真正火大的對象,應該是為了得到那凌駕於Z之上的速度,不惜與魔鬼交易的自己吧。

「到底什麼事?」

自己造的業,自己扛,怒火瞬間平息。「我還在上班。」

呵呵呵地低沉笑著,北見淳沒有再逗他,切入主題地說:『遺憾地通知你,今晚的約會取消了。』

自從去大阪換了消音管後,他連日都到北見租下的舊倉庫報到。通常是跑完一圈灣岸後回到倉庫,把BLACK BIRD這一圈跑出來的資料,交給擅長調整車用電腦設定的富永先生分析。

雖然消音管改造後,速度不但沒有提昇,可能還降低了些。但是跑起來的爽度卻讓達也非常滿意,因此達也並不覺得有需要重新調整設定。

不過被圈內人稱為「設定之鬼」的富永先生,卻認為這是來自大阪的挑戰書,誓言要將消音排氣管抵銷的動力,在不更動目前的扭力爽度狀況下,一點一滴地找回來。

「知道了。」

可能是北見或富永先生另有要事吧?達也不以為意,本來就可有可無,即使沒有辦法把數據給富永先生,今夜他還是會照常開車到灣岸去繞一繞。

『呵呵,總是這麼地冷淡。』口氣說是揶揄,更近乎挑逗地說:『明明裡面是那樣地熱。』

這突如其來的性騷擾,莫非是希望達也掛他電話?可是……達也面無表情地挑眉。

「謝謝你的關心,今天我量過體溫,很正常。」

這些喜歡開黃腔、性騷擾的歐吉桑們,喜歡看對方嬌羞或惱怒的反應,滿足自己搔中癢處的心態。如果表現出在乎,只會讓他們越發地變本加厲。

不好意思的是,達也一沒有義務提供北見這樣的「小小享受」,二沒有北見所期待的那種純潔心態,擠不出那樣羞答答的嬌態。

『正常?』科科地笑個不停。『快把人榨乾了的那種熱度,叫做正常嗎?不過我不怪你搞不清楚狀況。畢竟你不可能自攻自受,又怎麼能體驗到,把那根插進去之後,是什麼滋味。熱得快融化了,就像停不下來的引擎,即將爆缸一樣。』

淫猥的形容,隔著話筒,舔弄著達也的聽覺神經。

縱使知道男人使用的囁語音量,並沒有大到會讓其他人聽見內容。但這種疑似光天化日下性愛的玩火感受,讓習慣在情感上直來直往、不玩挑逗心機的達也,陷入棘於應付的窘境。

背脊竄過的酥麻感,浮於心頭的種種痴狂穢亂的情慾畫面。

達也一邊玩味著自己終究不夠老成,北見這點把戲就將自己的劣慾喚起。一邊卻又冷靜地分析這樣的自己,並回道:

「明知道即將爆缸,還踩得下油門的笨蛋,自取滅亡是剛好而已。」

『哈哈哈,好個一針見血,我無話可說。』

「那麼,」達也腦中出現「過關了」三字。「我還在忙,下次再聊。」

『別那麼急。』北見低喃地說:『最後聽我這自尋死路也要踩下油門的笨蛋自我辯護地說一句……不是不怕死,是有了死也想要入手的東西,會讓人勇往直前。呵呵呵呵,可別說你不懂喔,你這個天天在灣岸道路上找死的瘋狂醫生。』

北見說完就掛了電話,剩下達也對著發出「嗡……」聲的話筒死瞪。

他這句話又是什麼意思?

嘲諷我?

「島先生,電話怎麼了嗎?」

達也搖搖頭,自己可沒空理會北見這個費人疑猜的歐吉桑。

「沒有,謝謝。」將電話還給護士,達也將方才的紛擾拋在腦後,重新往辦公室的方向走回去。

不讓私事影響工作時的情緒,是他給自己訂下的準則。白天的島醫師,與夜晚在首都高狂飆的「灣岸的帝王」BLACK BIRD,在達也的心中是兩個人。同時不管是哪一邊,只要投入,就是百分之百,心無旁鶩地全力以赴——至於在這兩者以外的,夾縫中的那些紛紛擾攘,不過是不足掛齒的小事,算不了什麼。

是的。

當初會和北見睡覺,正是因為達也將它看成是一時興起的小事。沒料到的是原本以為這只是「一次為限」的偶發意外,那之後北見卻一再地……。

搭著電梯上樓,達也看著鏡中映出的自己。

微皺著眉心,一張欠缺親和力、沒有多少表情變化,平凡普通的臉龐。

他對自己的長相沒有一分的不滿。五官健全且功能優異,無論是聽力、嗅覺,特別是動態視力一流的眼力,讓他感謝雙親贈與的好基因。

儘管自己對這張臉沒有絲毫不滿意,達也卻很難理解,為什麼北見會對自己產生「性」趣。

是因為我長相欠缺男子氣概?讓他覺得我像個女人,所以把我當成女人的代用品嗎?

不。北見身邊並不欠缺女性的陪伴才是。別的不提,秋川零奈可是個當紅模特兒,論臉蛋身材的魅力,絕對是零奈——呵,達也自嘲地想,這念頭太滑稽了,自己和零奈放在一個天平上比魅力?連比都不可能比。就好像拿草莓大福與熊貓,問哪一邊比較可愛、有魅力一樣。

如果不是把我當成女人代用品,到底北見是出於什麼心態,會想一再地擁抱這具一點也不柔軟,沒有豐滿的胸部與圓挺俏臀的身體?

他說……死了也要入手的東西。

在我身上,有這種東西嗎?

易地而處達也敢斷言這世上沒有一個人,能讓他以自己的性命為代價去替換。但如果是「人」以外的,比方是為了「信念」、「信仰」或是終其一生在追求的夢想,那麼賭上性命去達成目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想不通。

關於北見是怎麼想的,以及他和自己上床的理由。

可是想不通就想不通,達也不認為有必要非弄清楚北見的想法不可。人與人相處久了,多少可以讀取對方的思緒,預料對方的反應。然而,想要徹底了解對方的每個念頭,終究是不可能的。不要說是另一個人了,即使是同一個自己,十年後的島達也,說不定會覺得現在的島達也在想什麼,完全是個謎。自己都無法全盤了解自己了,罔論他人。

我只要……

意志堅定的黑瞳,從鏡子的另一頭凝視著自己。

……BLACK BIRD能夠依照我的意志,跑出我想要的速度,這樣就行了。

今夜的環狀線和往常一樣,有著不少的「障礙物」。

達也穩穩地握著方向盤,迴盪在整個車體內部,令人振奮的「聲音」,讓他踩油門與換煞車的動作都比平常粗暴了些。

如果想在進入C1前的地下道,達到馬力全開的時速三百公里,在環狀便得保持在兩百五十公里前後的時速,穿梭於車陣之中。

進入兩百五十公里的領域,收入視野內的一切風景驟變。

流逝而過的風,慢動作般停滯的其他車輛,怦通、怦通地緩慢中帶著緊張感的心音。

冷靜,但是另一方面與死神共乘一車般的緊張感,帶來手心微濕的感受。

「你是不是認為,只有我自己是絕對不會出事而死的?」

以前北見曾經這樣問過他。

「剛好相反。每一次開著這輛車離開車庫,我都在想著,啊……說不定今天就會出事掛了。」

達也給他的回答,到現在也沒變。北見後來說「有這樣的想法的傢伙,不會死」,可是……這種事,誰能保證?明天會怎樣,連老天爺都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發生事故,誰能說得準?

將每一次當成是最後一次,這就是達也能全心投入、踩下油門,飆破三百公里的不二法門。

嗯?

後照鏡中一道迅速接近的光芒,吸住了達也的雙眸。

來了嗎?Z。

在這個時間帶,在灣岸上,還能以瞠目結舌的速度追趕上來的車子,除了Z以外,達也想不出第二輛。

想要比嗎?

達也維持現有游刃有餘的車速,在車海中等待著Z縮短他們之間的距離。

那就來吧,Z。不過今天也一樣,不會讓你好過的,Z。

看到那身午夜藍在明晃晃地街燈下發亮,總會觸及達也的敏感神經。

那些不曾被遺忘、兩年以前,和志同道合的友人在彎道上相互競爭,把車言歡的點滴過往。以及更換車主,彷彿連車子性格也隨之大改,現在又重新在達也面前奔馳的惡魔之Z。

儘管外表始終如一,可是達也很清楚裡面已截然不同。

晶夫不會這樣強悍地驅使Z,Z在晶夫手中一直就像個乖巧的小貓,跑得靈巧、迅速而刁鑽。

可是朝倉明雄的Z,卻是隻狂傲的初生之虎。剽悍、勇猛、衝勁十足,逼近車速的臨界點,求生的天性總會讓人猶豫著,該不該鬆開油門的那一刻,明雄總是毫不遲疑地踩下去。

那一瞬間什麼拋開的颯爽感,讓人驚愕不解。為什麼可以踩得那樣理所當然,難道他心中沒有半絲對死亡的恐懼嗎?

過去的Z與現在的Z,各有各的魅力,在達也心中是無法放在同一個天平上比較的。但是,達也從未害怕過晶夫的Z,卻會對明雄的Z戒慎恐懼。他的Z會讓人了解,Z的「惡魔」名號是怎麼來的。

那絕對不是單純指它受到詛咒,事故不斷的一面。

再瞟一眼後視鏡,一轉眼間Z已經咬住BLACK BIRD的車尾。

達也微蹙著眉頭。無論何時都全力以赴、衝勁十足的模樣,讓達也想起明雄第一次駕著Z,硬要跑在自己前頭的模樣。

說好聽是膽大無謀,說難聽一些就是不知死活。

當時達也不過把朝倉明雄視為另一個沒有技術,以為擁有了惡魔之Z,只需猛踩油門,靠著傻勇可向自己挑戰灣岸帝王寶座的蠢蛋。

這些蠢蛋們輕率的念頭,是對死於這輛惡魔之Z的好友=朝倉晶夫的一種侮辱,也是對他們自己生命的輕慢。或許他們想怎樣處置自己的生命,不必達也置啄,達也沒資格評論他人的玩命行為。但是,給這些沒有自知之明的蠢蛋一個教訓,讓他們明白駕駛技術差勁的人,沒有資格坐在那輛惡魔上面——技術精湛的晶夫未能逃出這輛事故車的魔掌,達也相信世上無人能駕馭那輛Z!

結果如達也所料,明雄駕著那輛晶夫死後,沒有人能完全駕馭的Z,直直地撞上障礙告示牌。

達也連停下來查看都沒有,便直接駛離了現場。

自從晶夫出事之後,他無法再為誰而停留。哪怕違背了醫師救人的天職;哪怕因為見死不救而受眾人唾棄,飽受自我良心苛責,都不能改變他的決定。

因為他在晶夫墳前發過誓言,下一次因事故而停車的話,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他自己出事的時候。

這種傻氣、毫無邏輯的誓言,其實一點意義也沒有,這一點達也自己再清楚不過。

理智知道,生命是不能等值交換的,卻又矛盾地想以這樣的行徑向晶夫抗議,他怎能擅自拋下大家,一人獨自踏上黃泉路。

與其說是誓言,或許該說這是達也對於救不了摯友的自己,立下的自我束縛的咒語也不一定。畢竟晶夫已經不在了,即使達也違約,也沒有人能夠代替晶夫來懲罰他,沒有半點約束力。可是達也不會背棄這個誓言,絕對不會。

朝倉明雄的運氣,略勝晶夫一籌。

第一次撞車,只在臉上受了點輕傷,經過幾個月的「修」、「養」——主要是Z的修理保養,他又再度回到灣岸。

爾後第二次、第三次……接連的事故,也都沒能讓朝倉明雄放棄Z。他不但沒有遠離灣岸,還越挫越勇,駕馭Z的技術益發精湛。

達也冷靜地一瞥右側車道,方才還緊咬著自己車尾的午夜深藍跑車,已經並駕齊驅,落後自己不到半個車身。

宛如不死鳥。

一次又一次地被擊退=發生事故,也澆不熄BLACK BIRD與Z的戰火。不僅未熄滅,還捲進更多的人、引來更多的戰鬥。每個人都被Z那狂傲的奔馳、不知極限為何物的速度吸引,被這灣岸的藍色惡魔魅惑住。

可怕。

達也以眼角餘光瞥了Z一眼,迅速地打擋,踩下油門。霎那間從雙排氣管噴出明火,颯爽地低吼。低頻振動的音波,透過手握的方向盤,鼓動著全身。

非常地可怕。

達也不怕被Z超越,不怕被朝倉明雄比下去。他怕的是心中那個日益被惡魔的Z所吸引的自己。

他一直把車子視為是機械。馬達、動力軸、骨架與輪胎,等等部件構築出來的交通工具。既然要在灣岸上飆車,選擇這輛保時捷911是因為放眼車市,在未經改造的前提下,速度與操控性能無出其左。這輛車也未曾背叛過他的期待……在惡魔之Z復活之前。

那輛Z,和其他的車子不同。宛如自有靈魂般地,挑選著車手。不是任何人都能駕馭它。它彷彿會調教車手、訓練車手的技術,而不是聽由車手單方面主導它的命運。

達也並不喜歡神格化一輛車,這與他信仰的科學牴觸。他卻無法解釋,那輛車對自己的強大吸引力。

莫非這又是人類劣根性——越得不到手的,越好——在作祟?

其實不是得不到,是達也不能,也不敢去要。

不能要,因為這是害死晶夫的兇車。

不敢去要,因為他不想被Z拒絕,不想去面對挑戰失敗的可能,不想去應驗自己心中早已經預感到的→Z,不會挑我作為它的駕駛。

可是達也並不想就此放棄,臣服於Z的腳下。受到Z吸引的人,只有兩個選擇可走。一是成為它的追隨者,一是成為它的競爭者。假使選擇前者,達也恐怕永遠走不出Z的夢魘,唯有做Z永遠的競爭者與挑戰者,打破自己對Z不切實際的幻想,他的心靈才能重新獲得自由,不再被囚禁於夜晚的灣岸道路。

——你已經無法離開這裡。

北見的聲音在達也的腦中響起。

——其他的人來來去去,唯有你無法離開,因為你已經被這個時速三百公里的領域所擄獲,成為速度的囚奴。你會一直待到最後的最後……。

沒有說完的那句話,達也可以替他接續下去。他想說的應該是「你早晚會死在這個地方吧?」

或許是這樣沒錯。

我會死在這個地方。 

只要握住方向盤,便時時刻刻恐懼著死亡,卻又無法不飛蛾撲火地投入這時速三百公里的世界。從第一次突破了速限開始,達也便再也停不下對速度的渴望,離不開,放不下。

驀地,達也注意到儀表板上閃現的警示燈。沒油了,今天的節奏跑得比平常快了許多,油料的消耗也超乎預期。跑得還不夠過癮,可是沒有油而不得不減速的情況,更叫人掃興。

捨不得,還是得在下一個交流道離開。

打著方向燈,放慢車速,達也並沒有特地和朝倉明雄打聲招呼,就從汐留離開。

在這裡,想跑的時候就上來跑,什麼時候想走,也不必知會他人,一切都是自己高興就好。

下交流道的時候,達也忽然想起這一帶是朝倉明雄的地盤。Z多半是由這個交流道上來,來回奔馳於灣岸線上。

四周寬闊、空曠與寂寥的景緻,與擁擠的市中心道路截然不同。

離交流道不到數分鐘的車程,便有一間附設著五、六十個停車格休息區的大型加油站。深夜的休息區內只有少少幾輛車子停放,達也加完油之後,開到內側一個安靜的角落,熄火,打算休息一下。

下車的時候,他很意外地看到Z開進休息區裡,而且倒車停入了他旁邊的停車格。既然Z的住處就在這一帶,他大可以直接回去休息?為什麼會特地停進這個休息區?

達也困惑之餘,還覺得有些傷腦筋。雖然他們是一起在灣岸上奔馳的「夥伴」,可是他們絕對不是朋友。自己沒有刻意迴避Z,但是離開了灣岸的極速世界之後,在私生活上面,他並不特別想接近朝倉明雄這號人物。

可能是他和故友有著一模一樣的名字,讓達也不知道該怎樣與此人接觸,更可能只是單純地不對盤吧?說得更明白一些,朝倉明雄是達也最感棘手的那一類人。

「晚安。」

有著柔軟的栗色頭髮,漂亮的雙眼皮與深邃眼瞳的俊俏年輕人,一下車就率先朝達也打招呼。

在這種狀態下,達也無法對他視若無睹,因此朝他點了點頭。在無話可聊的僵硬氣氛下,達也將目光轉向自己的黑色保時捷。想以冷淡的態度,讓對方自動打退堂鼓離開。

其實他們之間的人際關係,有很多交集之處,照理說不欠缺話題。

不管是改裝師的北見、專精車體的高木,或是FLAT的黑木老闆或是秋川零奈,這些人都是他們共通的友人。想和他聊天的話,達也有許多八卦可以開口。像是黑木隆之的近況,或是零奈最近在忙些什麼等等。

但是交集很多,並不等於達也想拉近與朝倉明雄的距離。

他們一直以來就像是兩條平行線,不但沒有互相留過電話,也不曾私下聊天、相互交流在灣岸上的心得。反正彼此的情報,特別是關於車子改裝的狀況,透過那些中間的友人,一樣會傳入耳中,用不著特別去問也會知道。達也覺得這樣的關係、這樣的距離,恰到好處。能夠知道Z的訊息,卻又不會過度涉入,可以把彼此當成灣岸的「夥伴」們,又不必是朋友。

過去刻意和Z約定碰頭的時候,達也身邊都會帶上朋友,好避免獨處。像今天這樣單獨碰在一塊兒的情況,幾乎沒有發生過。

等了又等,達也看明雄不打算採取行動,心想那就由我隨便找個理由離開好了……沒想到他才一動念,明雄便再開口。

「好一陣子沒見到你,聽說是去了大阪改排氣管,是嗎?」

聽見關於車子的話題,達也轉頭看他。

「這個新的排氣管,發出來的聲音很不錯。」明雄讚美過後,還友善地朝達也微笑了下。

「是啊。」達也感謝它發出了讓BLACK BIRD與自己共鳴的美妙聲音,幫自己重新找回飆車的動力。

「大阪,第一次去嗎?」

「不是。」

達也搖頭,偶爾心血來潮,會一路開著BLACK BIRD長途漫遊,享受那種浸淫於車海中,什麼都不去思考的時光。

又一陣沉默過後,明雄突然皺著眉頭說:「咦,你受傷了嗎?」

蛤?為什麼他沒頭沒尾地會冒出這麼奇怪的問題,達也不解地看向明雄。他於是跨前一步,冷不防地拉開達也的襯衫領口。

「這是什麼……」

赫!達也驀地想到昨天要離開北見租用的倉庫前,他硬是——。

「瘀青?」

達也尷尬地揮開明雄的手,倉皇後退一步。

「……」明雄怔忡幾秒,俊臉在醒悟的瞬間,浮現一抹紅暈。「啊,是這麼一回事……我還以為島先生的女友是那一位。她不是去國外唸書了?這麼快就回國?」

「我和惠理子不是那種關係。」

達也直覺地反駁過後,才後知後覺地想到,自己根本不必向他解釋。這是他的個人隱私,他的私生活,這和朝倉明雄一點關係都沒有。

「……欸?難道說,留下吻痕的是其他人嗎?島先生意外地還挺花心的。可是你要小心一點,像這種會在男人身上留下痕跡的女人,通常佔有慾都很強,搞不好是個死纏爛打的大醋桶。這種女人感覺不適合你,和你不配。」微挑著眉,揶揄道。

夾槍帶棍,令人棘手的感覺又出現了。達也總覺得朝倉明雄有意無意間,針對自己的口氣中總有些帶刺。也許只是多心,不過達也並不喜歡這種感覺。

「論女人緣,我當然比不過你。」

冷淡地說出真相,無論零奈或是惠理子都對明雄有好感,以他討女性喜歡的容貌而言,喜歡他的女孩應該還不只她們。

「那麼……」達也掏出車鑰匙,預備上車離開。

「啊,抱歉。我講了什麼不中聽的話嗎?如果惹你生氣,我願意道歉。」明雄立刻擋在黑色保時捷的車門前,指著遠方的投幣式自助咖啡機,道:「我請你喝咖啡當做賠罪。」

「我沒生氣。」

「那更好,生氣只會讓咖啡變得難喝。要加糖嗎?還是只加牛奶就好?」送上叫人無法拒絕的微笑。

這個年輕人比達也所以為的,來得更為強勢。不過如果意志不夠強勢的話,怎麼會在三番兩次事故過後,還想繼續駕馭那輛怪脾氣的Z。

前面已經說了自己沒在生氣,達也現在如果拒絕他的好意的話,等於自打巴掌承認自己分明在生氣。無可奈何地,他只好說了「牛奶就好」。明雄高興地點頭,還道:「你別動,我馬上回來。」

他動作的確不慢。

「來,你的咖啡,小心燙口。」

不過三分鐘左右,他手捧著兩個紙杯回來了。

「謝謝。」

咖啡飄著添加過多香料的奶精味。畢竟是深夜的休息區,賣店全關門,只剩販賣機仍在運作。達也並沒有期待能喝到香醇濃的人工現泡水準。

「嗯,自助式的咖啡味道果然不怎麼樣。」明雄先喝一口,扮個苦臉說:「我知道有一間咖啡店還不錯,下次再請島先生喝。」

輕啜一口,澀味重了些,沒有到不能入口的地步。況且這是人家的好意,達也大口喝下半杯。

「不必再破費,這樣已經很好。」

再將剩下的半杯喝下肚,說聲「多謝招待」,達也把紙杯丟入一旁的垃圾桶。

「我該走了。」

「等一下,有件事我想問達也哥——啊,我可以這樣叫你吧?」明雄揪住達也的手臂,微笑著問。

又來了。這棉花糖一樣柔軟的笑臉,輕易卸除人的戒心,但達也可沒被這笑臉給騙到。包裹在糖衣裡的是黏著力極強的意志力,讓人聯想到在灣岸上他難纏的一面——想甩掉他,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問什麼?」微皺著眉,達也施力想把手抽回來。

笑容不變的年輕人,眼神卻一轉為犀利。「那個……真的是『女』朋友留下的痕跡嗎?還是你的……男人?」

這問題完全超出了閒聊的範圍,達也瞪回去,使勁推他。「我用不著回答……」咦?地面好像在晃,是地震嗎?本能地抓住面前的人,固定住自己的身體。

「你沒事吧?達也哥。」明雄伸手環抱住他的肩膀。

不對。達也發現搖晃的不是地面,是自己的腦袋在發暈。不止如此,眼皮突然變得好沉重,大腦就像是被人強制拔除了電線,即將關機一般。

這種不自然的睡意,來自——藥物? 

「……你……在咖啡……裡……」

一眨也不眨地,深邃的栗瞳俯看著達也。

「在外面,你無法回答的話,我們到別的地方再討論好了。走吧,我帶你去只有我們兩人的地方,達也哥。」

他再次的微笑,達也終於看懂也想通,今天他的笑容讓人感到怪怪的理由了——為什麼自己沒有早點看穿那雙栗眸中的怒火?這麼強烈的怒火,一直隱藏到現在?

「……不……要……」

「嗯?你說什麼?我聽不清楚。」

我哪裡得罪了你……

達也越是想抗拒,越是抵擋不住強大的睡意來襲。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揪住朝倉明雄的手,完全使不上勁。達也最後只記得那雙溫暖的栗眸,瞬間變得冷酷無情的樣子。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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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葳
使用PEII的編輯軟體年代,就開始創作生涯的貴腐人。目前在台灣東販以李微的筆名從事輕小說創作,作品「吉石駕到」系列1~3待續。97年開始以「惡葳俱樂部」之名自費出版,有:「亂魔系列」、「小汪」、三白眼」系列等,99年開始進行商業寫作,有:「皇帝系列」、「孽火系列」等。目前居住新北市,伺候三母一公喵,享受自得其樂的貓奴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