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人次小短文-只限鴛鴦,不限仙『擒神番外篇』前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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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也是有其壽命的。

只不過在人類短暫不到百年,甚至其他更為渺小、眨眼即逝的生物眼中,長達數百上千年的神靈壽命,彷彿無窮止盡般的漫長,因此才有神仙們都是「不老不死」的誤解吧。

「我說大貓兄弟,你知道在凡間有句俗諺叫做『只羨鴛鴦,不羨仙』嗎?」

樊虎微挑一眉,熟知這位有著童顏美貌的損友,有著「毒死人不償命」的尖牙利嘴,以及「說話不拐彎就不會講」的彆扭脾氣。因此這句看似平常無奇的問話背後,想必藏著什麼陷阱。

見樊虎不接話,黑骨索性自己往下說道:「這句話的意思是,兩情相悅的人們,覺得日子非常快活,更勝咱們神仙——你說呢?」

「……要我說什麼?」

「嗐!」外貌看似十歲美童的娃兒,宛若老丈般地發出譏嘲一啐,道:「你跟咱裝什麼傻?在我認識的人裡面,唯一當神仙與兩情相悅的滋味都曉得的傢伙,只有你了。你說說,這句話是真的嗎?兩情相悅真的有比你當神仙更快活嗎?」

這……樊虎苦笑了下。「我不知道。但你要是這麼好奇,可以自己去找個人試試看。」

「不知道?上通天文下通地理的神仙,居然有臉說自己『不知道』?當真是咱們神仙之恥呀!」嘖嘖地發出犀利評語,黑骨再一挑釁地說:「我看你不是不知道,是不想讓人知道箇中滋味,只留給自己獨享吧。」

「無所不知的黑骨大仙,又何須問我意見?」樊虎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不著痕地將黑骨先前放的的冷箭,給擋了回去。

「呵,竟被你倒打了一槍,算你厲害。」可是話鋒一轉,黑骨又露出促狹的笑臉道:「不過這下子我總算稍微放心了點。」

他的放心,讓樊虎提高戒心。

「我以為你是在凡間被雷打中,變傻變呆了,才會動了凡心,做了傻事。既然你還能同我頂嘴反抗,可見得不是傻到無可救藥。我原本還擔心以後少了個陪我下棋的,不知還能找誰替我排遣無聊呢。」

這話題繞了半天,樊虎終於嗅出一點端倪。黑骨真正想講的是——

「你怎麼挖苦我都行,我的決定是不會改變的。」樊虎口氣淡然、眼神篤定地說。

黑骨睇著他,好半晌不說話。

究竟在這「……」的沉默中,黑骨是心知樊虎一旦下定決心便無轉圜之地,而懶得浪費唇舌,或是樊虎冥頑不靈的態度,已經令他目瞪口呆到說不出話來,其實都不重要。

因為,樊虎即便知道黑骨對自己的決定有多失望,或是這個決定可能在他們兄弟之誼的交情上,留下無法抹去的傷痕,樊虎並不打算為此而改變心意。

「命是你的,精氣也是你的,你自願折壽,將它拱手讓給誰,是輪不到旁人置喙。因此老哥哥我只是『好奇』與『不解』罷了。你若願意給個面子替我解解惑,我自是開心,你若不願意我又怎迫得了你。」給樊虎找出這個「台階」,已經是一向頤指氣使、心高氣傲的黑骨,顧及兩人情誼,不想撕破臉而給的最大讓步。

樊虎回覷著他。

黑骨這句話說得太「謙虛」了。

只要他開口威脅要讓某人接下來的日子,不得安寧,度日如年……別說是他們這些神獸束手無策、無力反抗,恐怕連老君與娘娘都要傷透腦筋、拱手投降呢。

「不是不願解……」樊虎難掩困惑地說:「這對我是再單純不過的事。帶茍十郎回仙鄉,就是要他長伴我左右。凡人壽命那麼短,不幫他延壽,我豈不是一下子又要失去他了?」

雖然老君應允了十郎可以以樊虎的「家眷」身份,成為仙鄉的住客。不過這是因為老君看出了他與十郎之間有「未了之俗緣」,才破例賜予許可。否則未經修煉、無緣仙道的十郎,是不可能獲准登仙。

但是入了仙鄉,不等於名列仙班,十郎的骨子裡依舊是原本的凡夫俗子。

縱使樊虎透過沐淨、飲天露、食仙丹等方式,助他脫胎換骨,也只是讓他適應仙鄉裡吸取日月精華,不食人間煙火的環境,並不能替他延命添壽。要讓十郎能像自己一樣,千百年都不老不死——除了樊虎自願承擔削命減壽的後果,將自己的元神分他一部分之外,別無二路可選。

只是得知此事之後,大夥兒都以為樊虎是瘋了,或傻了,竟做出這種不顧死活的蠢事。但樊虎沒瘋也不傻,他當然知道分出元神的危險。

往後十郎若再被妖魔鬼怪抓去,自己的元神落入惡黨手中,可能得賠上自己與十郎兩人的命。以前樊虎只要照顧好自己就行,以後十郎和自己是唇齒相依,唇在齒在,唇亡齒寒,凡事得以保護十郎的安全為先。

樊虎希望黑骨明白,如果有別的、更好的法子,可以不用這般冒險,又能增加十郎的壽命,自己又何樂而不為呢?

「唉……」黑骨聞言卻常常地嘆了一口氣。「我所指的不解,是那個皮膚黑不隆冬、說漂亮還差得很遠,唯一優點就是還有那麼點自知之明——知道他自己配不上你的傻小子,是哪裡吸引到你,讓你不惜紆尊降貴、連命都可以不要地執著於他?我希望你能指點我的,是這個迷津。」

樊虎笑了。

黑骨挑起眉。「怎麼,你覺得我問得很可笑?」

「不是。只是……沒想到黑骨也會有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的時候,讓我既是鬆了口氣,又不自覺地洋洋得意了些。」

這出乎意料的答案,讓十歲美童神情頓顯狼狽,惱怒地說道:「你竟敢調侃老大哥我?」

「偶爾也得輪我佔得機先,爬到頂上透透氣吧?」

悻悻然地一啐。考慮到自己平常的「惡形惡狀」,這一點小小「惡報」,黑骨若跟他計較,未免太沒雅量。

「你得意夠了,總可以告訴我,我有哪裡迷糊了?」

樊虎唇角漾著淺笑。「你問我十郎哪一點好……那我倒要請黑骨兄先回答我,『我』有哪一點好,值得你黑骨大人視我為推心置腹的好友?」

「這、這還用得著問嗎?」

「當然得問,假使您答得出來,我才能回答您十郎有哪一點好。」

在仙鄉裡,黑骨是出了名的愛憎分明。喜歡的仙人、道友,兩肋插刀再所不惜,不喜歡的嘛……管對方如何熱情招呼、奉承迎合,他連賞個笑臉都吝嗇。

但是黑骨挑朋友並不勢利眼。他的好友可以是最卑微的小土地神,也有掌管天下蒼生死活的閻王。而且黑骨更不以貌取人,無論是王母娘娘身邊娉婷秀麗的散花仙子,還是背駝歪嘴又面斜的醜神,都在他的友人榜上有名。

也就是說,黑骨對知交很挑剔,卻又不挑是什麼樣的人才能結為知交。

「你……你是不是自己說不出個所以然,故意岔開話題,扯到我頭上來!」雙手一插腰,氣鼓鼓地怒道。

樊虎卻繼續說道:「大家都說黑骨兄最挑朋友,想成為你的知交不是容易的事。但是仔細想想你的朋友三教九流、龍蛇混雜,又不像是精心挑選過的樣子。我才想問問,黑骨兄是憑著些什麼條件或理由挑朋友?是長相?是氣質?還是談吐?」

「哼!你也太瞧得起我了吧?大家做朋友不就是一個緣份?」黑骨不悅地答道:「臭氣相投、一見如故,合則來不合則去。難道交朋友還得稱斤論兩地算誰夠份量、誰又不夠看嗎?」

「多謝黑骨兄,你講的恰恰是我心想的答案,那麼我為何選了十郎,十郎哪裡好,你應該比誰都明白清楚。又何必多此一問呢?我說你糊塗,你服還是不服?」

「……」有些不太服氣,但又找不著反駁之處,黑骨只好挖苦道:「朋友間是臭味相投,你和茍十郎的孽緣……要叫臭味相吸嗎?」

聳了聳肩,樊虎臉不紅氣不喘地說:「是臭味相吸沒錯呀。那小子的味道要是沒吸引到我,我怎會把他留在身邊。」

黑骨嘖嘖嘖地掩起耳朵。「你敢說,咱可不敢聽!瞧瞧咱手臂上發的雞皮疙瘩呀~行、行、行,算我輸了。我認輸在你的傻勁兒底下!」

樊虎只覺好笑,原來這是一場比拚嗎?

「『只羨鴛鴦不羨仙』的這句話,應該改個字會更貼切。」黑骨放下手,嘀咕地說。

「哪個字?」

「羨慕的羨,改成僅限的限。」

樊虎一臉不解。

輪到黑骨得意洋洋地說:「因為我發現當個神仙還是勝過你們這些傻鴛鴦,我一點也不羨慕你們。聽說凡人一旦墜入情網,就會變成傻子、呆子、二楞子,沒想到神仙也和凡人沒兩樣。我們最是正經八百又淡泊無欲的樊虎弟,連臭味相吸這種蠢話都說得出口——叫人能不幻滅嗎?所以,神魂顛倒的蠢蛋,是只限鴛鴦,但不限你是凡人或神仙啊!」

語畢,雙瞳閃爍著挑釁燦光。「怎樣?輪到你沒辦法反駁我了吧。」

樊虎還能說什麼咧?「是,多謝黑骨兄指點。你要是沒別的困惑,需要小弟效勞解疑的話,可以放行了嗎?」

黑骨笑嘻嘻地,交出懷中的旅符。沒有這個老君正式發給十郎的旅符,樊虎帶著十郎到了仙鄉入口,也會被戍守邊境的天兵天將,當成誤闖仙境的凡民,給攔下來。

「別著急,我不會棒打鴛鴦。只是在我把它交給你之前,我總得先確認、確認你是不是真的那麼堅決,要帶他回仙鄉不可嘛!」

說著,將那塊翠玉所雕的貴重令符放到樊虎手上。

「諾,快去叫醒你的十郎君,早點上路吧。」

不必他說,樊虎一把取走了玉符,飛奔回他們暫居的山神洞內。在人間耽擱了這麼長的一段時間,他早已等不及要和茍十郎一塊兒返鄉了。

完全被好哥兒們拋在腦後的黑骨,則是搖頭嘆息。

一直以為他們幾個人之間,樊虎是最有定力,最不會受七情六慾所苦的人。但是……看樣子樊虎老弟的道行還是不夠呀!

——不過我從沒見過樊虎露出這樣恬靜幸福的笑臉,也許身邊多個伴也不壞。

黑骨對自己老實承認,他是有那麼一丁點兒羨慕,樊虎和十郎這對甜蜜蜜又與眾不同的同命鴛鴦。

「好了,我也該走了。」

既然任務已達,黑骨決定先他們一步出發,免得等會兒還得忍受他們小兩口沿途打情罵俏、卿卿我我的模樣,那才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想到就頭皮發麻、渾身不禁打顫的活地獄呀!

 

—前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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