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孽火最終章「困獸之歡」——楔子

暗黑遊戲

沁涼水花輕快地噴濺在頭頂上,水流化為數道細小分支,密密交織滑過寬闊肩膀,匯流在窄腰後方隆起的臀縫,淌自緊實長腿而下。帶走累積一整天的塵埃、皮垢與熱氣,最終消失在排水孔的黑暗中。

要是外面堆積如山的問題,也能像這些泡沫、廢物一樣,簡單地用水沖走就好了。

歐陽英治站在水幕中,仰起臉,水流敲打著舒緩的眉心與高挺的鼻樑,釋放些許沈重壓力,從菱形的唇畔吐出一口長氣之後,伸手關掉水龍頭。

 

滴滴答答的水珠,持續不停地從他濡濕、服貼在額頭上的漆黑髮梢落下,一小部份掛在高挑而起的右眉鋒。

外頭過份的安靜,讓人不得不起疑心。

杏仁型的細長眼瞳,曜石黑的瞳孔,徐徐地移往尾端,投向那扇唯一阻隔著「那頭野獸」的薄薄浴室門板。

怪了。

這扇門居然能完好如初地,撐到自己洗完澡都還沒被破壞掉。

難道是多年來的苦口婆心,終於成功把野獸調教成懂得「等一下」的聽話家眷?

上下排濃厚睫毛倏地接近,眼眸變細。

——不可能。

唇角自嘲地蜷起。

期待天塌下來都勝過期待夏寰會有所改變。

這一頭縱使被關在基地的地下祕密金庫中,都能使一整個警衛小隊雞飛狗跳,甚至還從肉票搖身一變為顧問,重新回到舞台上的野獸。不但什麼事都敢做、做得出來,只要他需要就一定會去做,不管。低估他的危險性,往往是致命的所在。過去不知多少他的對手栽在這一點而一敗塗地。

跨出淋浴間,隨手抓起浴巾簡單地擦拭濕答答的頭髮,裸身直接套上浴袍,走向浴室出口。

英治不會笨到去低估夏寰,只是——同樣的,英治也不覺得夏寰有啥可怕。

有句話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照這個道理,夏寰從不對他來「暗箭」,自然也沒有防的必要。英治只需要考慮,面對那把明著來的槍,是要戰、要和、還是要還以顏色?

門一開,迎接他的卻是一片漆黑。唯一的光亮就是來自身後的浴室燈光。英治蹙著眉,向前走了幾步,轉頭四望,找尋著應該是待在某個角落中的某人。

熟悉的古龍水味飄入鼻腔,觸電般地喚醒英治的警覺力,一個回頭卻遲了半步。

「碰!」­­——燈光被阻隔在關上的門板後方,整間房陷入完全的黑暗。

內心縱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這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突襲,只是夏寰無聊的小把戲。但百分之一源自欠缺視覺情報的恐懼感,讓他基於防禦本能地,做出雙手握拳的戰備架式。

「在剉什麼?看不到我,有這麼可怕嗎?」

循著聲音,英治轉頭看向左前方。

「那件浴袍底下,什麼都沒穿吧?」

轉眼間,聲音從右前方傳來。

「沒有龜縮在浴室裡面,勇敢出來面對,真不愧是我的小治治。」

漸漸適應暗無光線的狀態,英治開始能辨識出物體的模糊輪廓,在確定了面前沒有男人的身影後,他放鬆肩膀一個旋踵­­——孰不知正好落入守株待兔中的男人雙臂,正面被抱個滿懷。

「逮到你了。」

男人身上的味道、從束縛住自己的臂膀上傳來的溫度,撲天蓋地覆過來。

「中文都說不好,你回娘胎去重修吧。」

重重地嘆口氣。「燈關掉了,你怎麼還這麼不老實?」

「哪個天才告訴你,關燈我就會變得老實——」慢著,這句話有語病,英治蹙眉。

男人已經挑起他的下顎,得意地笑開一口白牙。「喔,那要怎麼做你才會變得老實呢,你自己說。」

英治撥開他的手,道:「就為了取得這麼無聊的話柄,把房間弄得烏漆抹黑,你很閒是吧?」

「我超級甜的,寶貝。不然你咬一口試試?」男人才剛被撥開的手,立刻又回到英治的下巴上。

「沒空跟你鬼扯。」

以雙臂撐在兩人身體之間,用力一推。

「啊,你終於說對了一件事。」

男人順勢一個側身,讓英治的一推推成了空氣,同時更發揮出高大身材難以想像到的敏捷度,三個動作合併為兩步驟地將英治打橫抱起,邁步向前。

「接下來你會忙著叫床,確實沒空和我鬼扯……嗯?你是不是太想念我都沒吃飯,好像少了幾公斤重。」

以為插科打諢是你夏寰的專利?英治挑起眉。「你不是說了,我忙著叫床,瘦了好幾公斤也不奇怪。」

「嘿!!」夏寰雙手一鬆,將他拋在床上。「林輩不在,你忙著跟誰叫床!你不想鬧出人命的話,把剛才那句話給我收回去,歐陽某治。」

屁股先著「床」的英治,一個翻身,滾離夏寰觸手可及的範圍之後,冷靜地吐槽道:「你指你的命?別跟自己過不去。」

夏寰扳扳手指,弄弄腕關節,咧嘴道:「當然是指你編織出來的假情敵。我知道他只存在你的幻想裡,別擔心我會把他永久埋葬掉,從你的腦細胞裡面抹殺。現在,你準備好受死了嗎?親愛的。」

「不急,排你後面。」

這回英治不讓他搶得先機,邊講邊在床上再一個翻滾,背後抓起枕頭往地上一扔,營造自己已經滾下床、落地逃跑的假聲響。當夏寰一個螳螂飛撲,撲向枕頭的時候,英治麻雀在後一個巨石壓頂地,騎上他的背制住他。

輕一砸舌,夏寰道:「你怎麼可以偷學我的招數來對付我?我沒有教過這樣的壞孩子,做人不可以這麼賊。」

「閉嘴。同樣的話,我不會再說第二遍,你最好聽清楚。」

「反過來變成你說教了是嗎?不過你要說什麼,我大致上都猜得到,省下你的長篇大論,讓我教你正確的騎——」

英治扳過他的肩膀,讓他翻身面對自己。「你就是不肯住口。」

「你瞭我的,我的嘴巴有高度的自我意識,有時候連我的大腦指揮都不聽咧。你有本事讓它閉嘴你就做,做不到也別期待我能幫上忙,我愛莫——」

以嘴吞掉夏寰要講的「——能助」兩字,探入男人口內的舌尖,找到剛才還不肯投降的舌頭,迅速地纏繞上前,用力一吮,深吻到彼此都來不及換氣的地步。

在英治掌心下,照理說男人該加速的呼吸與心跳,似乎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主動送吻,震驚到進入暫停的狀態。

怕持續下去,男人的心跳呼吸會回不來,英治在確定木頭人化的夏寰暫時會乖乖聽話之後,抬起頭緩緩地說:

「用不著玩這麼多暗黑把戲、講這麼多廢話,拜託你動動大腦,仔細把我講的話聽進耳內。」

夏寰揪起困惑眉心。

「我說很熱,要去洗個澡,叫你等一下——」

夏寰頷首。

「我洗的是冷水澡。」英治自認已經講出「重點」。

夏寰沉默一會兒,才說:「所以?」

英治難以置信地瞪著他,幾乎想開口問:你這傢伙是不是男人?男人在什麼時候、什麼狀態下會需要冷水澡?你怎麼會不懂!

要不是因為擔心,還沒開始就已經處於過熱的狀態,會讓一切在還沒開始之前就結束,誰會特別去沖冷水降溫!

何謂「歸八度火都熄了」,英治親身領悟到了。

「沒有『所以』。」

冷冷地丟下這句話,英治欲起身離開,夏寰立刻出手環住他脖子,抱著他在地上一滾,順勢將他壓在身下。

「呵呵,騙你的、騙你的,我當然知道你是什麼意思。這麼想我,呵?既然你的冷水澡已經洗完,應該很有凍頭,可以做一整晚不要睡囉?」挑眉。

瞇眼。「你話太多了。」

「啾!」一聲作為回答。

在英治腦內即將關燈前,最後晃過的念頭是­­——這頭多話、沒耐心,不懂得等待的野獸,終於也學會了一件事叫做「無聲勝有聲」。


後記

新孽火最終章三部曲,終於起跑了。首先登場的是第一部曲的「困獸之歡」~接連先前在微葳喵喵粉絲團所發表的「推特圖片」閱讀,會別有趣味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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