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閱」赤子「一」

新孽火最終章—赤子一

*本文為新孽火最終章之「赤子」套書試閱版,試閱文將分五回連載。^^

沁涼水花從頭灑下,水流化為數道細小分支,密密交織地滑過歐陽英治緊閉的修長雙眸,筆挺的鼻,最後經由緊抿為一道橫線的菱形唇角,潺潺往寬厚的肩膀分流而去。
他原本高高仰起的臉,徐徐地下垂。站在水幕當中,他睜開雙眸,吐出堆積在胸口中的一口長長氣息。
恰到好處的熱水溫度,不只撫慰疲憊一整天的肉體,還順手帶走了這一天在外東奔西走所累積的臭汗、塵埃與污垢。要是外面堆積如山的問題,也能這樣簡單地用肥皂洗去,簡單地用水沖進排水孔,不知有多好。
他揉捏著眉心穴道,舒緩眼睛壓力,動手關掉了水龍頭。
水珠滴滴答答地,從他濡濕的漆黑髮梢落下,仍有一小部份的水珠不捨離開,眷戀地逗留在服貼的濕髮與高挑而起的右眉鋒。
外頭過份的安靜,讓人不得不起疑心。
杏仁型的細長眼眸中,曜黑瞳仁狐疑地移往尾端,投向那扇唯一阻隔著某隻野獸的薄薄浴室門板。
怪了。
這扇門竟完好如初地撐到自己洗完澡,都還沒被破壞掉。
難道是多年來的苦心,終於媳婦熬成婆,自己成功把野獸調教成懂得「等一下」的聽話家眷?
眼眸一細。
——不可能。
自嘲地揚起半邊唇角。
期待夏寰有所改變,恐怕比期待天塌下來更難實現。
縱使被銬住手腳,關在基地的地下祕密金庫中,當個除了一張嘴外其他都沒用處的肉票,他竟能鹹魚翻身使計叫一整個警衛小隊雞飛狗跳,搖身一變為高高在上的基金會安全顧問,重見光明重返地上的浮華世界。
什麼事都敢做、也做得出來,判斷事情對錯從不是照著邏輯,而是照著自身的喜好,以自己的原始欲望為優先。
這樣「一頭」可說是靠著本能而活的野獸,倘若低估他的危險性,恐怕會連葬身的理由都不知道,就被狼吞虎嚥下肚,吃乾抹淨化為白骨吐出來。
英治過去不知看過多少夏寰的對手,因為一時輕敵,誤把懶洋洋的老虎當成病貓,導致全盤皆輸、一敗塗地、再起不能。
跨出淋浴間,隨手抓起浴巾簡單地擦拭濕答答的頭髮,裸身直接套上浴袍,走向浴室出口。
他不會笨到去低估夏寰,但這不代表他害怕夏寰。
雖然夏寰是個想幹嘛就幹嘛,不懂得客氣是何物,任性妄為的野獸,但換個角度,野獸是不玩「暗箭」這類無聊把戲。
他要,他來取。
他想,他就去做。
沒必要忐忑不安、戒慎恐懼,反正夏寰不會躲,英治只需考慮當他朝自己衝過來時,自己應該是要戰、要和?當然英治字典中沒有「認輸」。
門一開,迎接他的卻是一片漆黑。
英治愣了下。唯一的光亮就是來自身後的浴室燈光。蹙著眉,凝聚視線,試圖穿透黑暗,找尋某人的身影。
說時遲,一抹熟悉的古龍水味飄入鼻腔,觸電般地喚醒英治的警覺力,一個回頭已經來不及。
「碰!」
後方門板被猛力關上,燈光立馬阻隔在門後方,整間房完全黑暗。
英治到此還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這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突襲。但百分之一源自欠缺視覺情報的恐懼感,讓他基於防禦本能地,做出雙手握拳的戰備架式。
「在剉什麼?看不到我,有這麼可怕嗎?」
循著聲音,英治轉頭看向左前方。
「那件浴袍底下,什麼都沒穿吧?」
轉眼間,聲音從右前方傳來。
「沒有龜縮在浴室裡面,勇敢出來面對,真不愧是我的小治治。」
漸漸適應暗無光線的狀態,英治開始能辨識出物體的模糊輪廓,在確定了面前沒有男人的身影後,他放鬆肩膀一個旋踵——孰不知正好落入守株待兔中的男人雙臂,正面被抱個滿懷。
「逮到你了。」
男人身上的味道、從束縛住自己的臂膀上傳來的溫度,撲天蓋地覆過來。
(是誰說野獸不會玩暗箭搞偷襲的,給我站出來。)——英治無聲地往天花板一看。(洩特,是我,蠢死的我。)
「我沒『逃』,又哪來的『逮』。放手,熱死了。」
男人在他耳旁重重地嘆口氣。「燈關掉了,你怎麼還這麼不老實?」
「哪個天才告訴你,關燈我就會變得老實——」慢著,這句話有語病,英治蹙眉。
男人已經挑起他的下顎,得意地笑開一口白牙。「喔,不是關燈,那要怎麼做你才會變得老實呢?你快招出來。」
英治撥開他的手,道:「抓到個無聊的話柄,爽什麼。如果你很閒,可以去外面跑個超馬。」
「一百公里的馬路哪裡有你來得吸引人?況且我超級甜的,寶貝,我是糖做的。不然你咬一口試試?」男人才剛被撥開的手,立刻又回到英治的下巴上。
「沒空聽你鬼扯。」
以雙臂撐在兩人身體之間,用力一推。
「啊,你終於說對了一件事。」
男人順勢一個側身,讓英治的一推推向空氣,再趁機一撈撈住他的腰,發揮出高大身材難以想像到的敏捷度,三個動作合併為兩步驟地將英治打橫抱起,邁步向前。
「接下來歐陽小治會忙著叫床,確實沒空和我鬼扯……嗯?之前沒注意到,你是不是太想念我而沒食慾沒吃飯,怎麼才三個月,好像少了幾公斤重。」
敢情你的手是磅秤?插科打諢不是你夏寰的專利。——英治在心中默念,邊回:「你不是說了,我忙著叫床?天天忙著床上運動,瘦了好幾公斤不奇怪。」
「嘿!!」夏寰雙手一鬆,將他拋在床上。「林輩不在,你忙著跟誰叫床!你不想鬧出人命的話,把剛才那句話給我收回去,歐陽某治。」
屁股先著「床」的英治,一個翻身,滾離夏寰觸手可及的範圍之後,冷靜地吐槽道:「別跟『你自己』過不去。」
夏寰扳扳手指,弄弄腕關節,咧嘴道:「你編織出來一個假情敵是吧?我知道他只存在你的幻想裡,別擔心我會把他永久埋葬掉,從你的腦細胞裡面抹殺。現在,你準備好受死了嗎?親愛的。」
「不急,排你後面。」
這回英治不讓他搶得先機,邊講邊在床上再一個翻滾,背後抓起枕頭往地上一扔,營造自己已經滾下床、落地逃跑的假聲響。當夏寰一個螳螂飛撲,撲向枕頭的時候,英治麻雀在後一個巨石壓頂地,騎上他的背制住他。
輕一砸舌,夏寰道:「你怎麼可以偷學我的招數來對付我?我沒有教過這樣的壞孩子,做人不可以這麼賊。」
「閉嘴。同樣的話,我不會再說第二遍,你最好聽清楚。」
「反過來變成你說教了是嗎?不過你要說什麼,我大致上都猜得到,省下你的長篇大論,讓我教你正確的騎——」
英治扳過他的肩膀,讓他翻身面對自己。「住口。」
「你瞭我的,我的嘴巴有高度的自我意識,有時候連我的大腦指揮都不聽咧。你有本事讓它閉嘴你就做,做不到也別期待我能幫上忙,我愛莫——」
以嘴吞掉夏寰要講的「——能助」兩字,探入男人口內的舌尖,找到剛才還不肯投降的舌頭,迅速地纏繞上前,用力一吮,深吻到彼此都來不及換氣的地步。
在英治掌心下,照理說男人該加速的呼吸與心跳,似乎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主動送吻,震驚到進入暫停的狀態。
怕持續下去,男人的心跳呼吸會回不來,英治在確定木頭人化的夏寰暫時會乖乖聽話之後,抬起頭緩緩地說:
「用不著玩這麼多暗黑把戲、講這麼多廢話,拜託你動動大腦,仔細把我講的話聽進耳內。」
夏寰揪起困惑眉心。
「我說『很熱,要去洗個澡,等一下』——」
夏寰頷首。
這駑鈍的笨蛋。
「我洗冷水澡。」英治不得不再強調出「重點」。
夏寰沉默一會兒,才說:「所以?」
英治難以置信地瞪著他,幾乎想開口問:草,你這傢伙是不是男人?男人在什麼時候、什麼狀態下會需要冷水澡?你會不懂!
「水是冷的,你是想說熱水器壞了嗎?」
英治頓時歸八度火都熄了,為什麼自己還在浪費唇舌和他對話?
「所以你可以下地獄。」
冷冷地丟下這句話,英治欲起身離開,夏寰立刻出手環住他脖子,抱著他在地上一滾,一個逆轉將他壓在身下。
「嘿,下地獄有什麼困難,如果我不能在五分鐘內摸到你生龍活虎的小小治,我一定是在地獄裡。話說你洗過冷水澡,應該很有凍頭,可以做一整晚不要睡囉?」挑眉。
瞇眼。「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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